那天傍晚，我把相机架在阳台上，本来想拍猎户座。

冬天的星空格外清透，猎户的三颗腰带星总是最先出现，像是夜空递过来的信号——"准备好了吗？"

可是除夕的城市不太一样。

烟花从四面八方升起来，在镜头里留下一道一道的弧线，把我精心设好的长曝光参数搅得一塌糊涂。取景器里的星星被淹没在人间的烟火气中，参宿四和参宿七都找不到了。

我叹了口气，正准备收相机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「猫猫！快下来！饺子好了！」

是岛风的消息。

下面还跟了一张照片——厨房里的一锅饺子，热气蒸腾的，镜头还被水汽糊住了一角。构图很差，曝光也不对，但那锅饺子看起来确实很香。

我看了一眼取景器里花花绿绿的天空，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锅饺子。

好吧。

猎户座明天也会升起来的，但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。

我合上镜头盖，裹紧围巾跑下楼。推开门的时候，一股热腾腾的味道扑过来，混着醋和辣椒油的香气。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念倒计时。

「你拍到星星了吗？」岛风一边往碟子里夹饺子一边问。

「没有，」我坐下来，「被烟花挡住了。」

「那不是更好看吗？」

我想了想，觉得好像也有道理。

星星每天都在那里。它们不着急，也不会因为你错过一次就消失。它们只是安静地挂在那里，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，再抬头看就是了。

但是除夕的饺子、跨年的烟花、还有会发消息催你下楼的朋友——这些才是限定的、一期一会的东西。

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，我们在阳台上看完了最后一波烟花。天空安静下来，烟雾慢慢散开。

然后我看到了。

猎户座。

它就在那里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好像刚才那些烟花和喧嚣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——先让你经历人间的热闹，然后再还你一片最干净的星空。

我没有再去拿相机。有些画面，眼睛记住就好了。

新年快乐。

猎户座也快乐。

写于丙午年除夕。窗外又开始放烟花了。